星屑幻想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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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标题:星屑幻想乡

作者:红梦子(Scarlette Dreamme)

创文幻想:

改编自真实故事的一个中篇。因为红梦子就是魔理沙,这里面的魔理沙形象也是红梦子的形象占了很大一部分。

绯红如血的彼岸花,四季如一地在无缘冢所在的山坡上盛开着。从未来过再思之道的雾雨魔理沙只以为这些也是花之异变的结果。

“是吗,幽灵吗。刚刚只顾着看花,完全没有留意……”在低空中掠过花丛的魔法使金发飘飘,她的纯黑色衣帽映衬着被天狗的暴风稍微划破了一点的白色围裙,身后留下了一道花瓣和幽灵组成的轨迹。“混在花中的,妖精中的,不全都是幽灵吗……可是这些幽灵和花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啊。”

魔理沙一边思考一边向着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方向飞着,但突然被一个肩扛镰刀的少女拦下了。她一头鲜红的头发融在彼岸花的颜色中,几乎看不出她的双马尾发型,但近乎苍白的脸色和湛蓝色的裙子在花丛中却十分显眼。“出现在无缘冢的人类,全都是寻死的。”少女不带感情地对魔理沙念道。

“喂,所以说谁想死了啊!”魔理沙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稍微激怒了一点;明明自己只是在调查魔法森林里面为什么竟然会开出花来,到头来却无缘无故收到了死刑判决,简直不可理喻。

对面的少女仿佛根本没听到魔理沙的反驳,只是继续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睛不知是闭是睁地朗诵着:“回去吧,在现世还有有意思的事情。离死还早十年呢。”又是一个没法交流的对手吗——虽然每次的异变都会碰上一两个这种人,但每次还是都会感觉很不爽。魔理沙按着脾气,勉强回应道:“十年后我也没打算死啊。”

“咱是三途河的一级引路人,小野冢小町。你还不能渡河,如果现在硬要渡河……”少女顿了一下,“就会在河中间掉下去的,所以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没救了这人,根本就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注意周围的事情……魔理沙拖着长腔,最后一次尝试和这个自称三途河引路人的小野冢小町交流:“我连要死的打算都没有,更没有要渡过三途河的打算,掉下去什么的更不用说。今天我就只是来无缘冢这个幽灵聚得最多的地方看看而已,因为幻想乡里现在已经到处都是幽灵了。”

小町听到魔理沙这么说,才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幽灵?啊啊,幽灵,幽灵?你说幽灵增加了?”虽然话题终于算是有了点进展,魔理沙心里却没有长舒一口气,倒是有点强行把熟睡的人叫醒的负罪感。三途河的引路人这么懒散不在状态的话,幽灵不多才奇怪呢。魔理沙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经过射命丸文的提醒才注意到幽灵的事情,自顾自做好了要教训一下这个懒虫的心理准备,才继续说:“你自己看看吧,无论是花还是妖精,这不是稍微捅一下幽灵就会冒出来的状态吗?”

半个时辰之后,刚刚被魔理沙痛击一顿的小町坐在一旁,看着那个远远没到死期却来到了这里的人类与自己的上司四季映姬之间的缠斗,想着“反正现在四季大人也在忙着,就等她们战斗完再开始工作吧”。红色的花野被弹幕的爆风卷动着,空中到处都是点形、星形和炸虾形状的魔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铁青色和纯黑色的两个身影。

小町注视着那个胆敢挑战阎魔大人的充满生命力的黑色身影看了一会,突然怔住了。“这么活力十足的人,为什么要死呢……世道到头了啊。”小町自言自语着。


黄昏的人类村落,一个村民走向大道具屋,想要去买一些日用的器具。平日里的黄昏应该正是大道具屋最热闹的时候,但他走到门口之后却发现,今天这个大道具屋“雾雨店”却罕见地还没到酉时就关了门。

寺子屋外面,刚刚放学的小孩子们正沿着村落的街道四散奔跑着。与小孩子们跑动的方向相反,一个身体看上去十分虚弱的黑发白衣少年被一个身穿灰黑色布衫、扎着一条白色腰带的金发男子牵着,尽力挪动脚步走向私塾后面的一间房子。

男子快速而结实地敲了敲纸门的木框;没过多久,门就向一侧滑开了。“啊,这不是雾雨店的店主雾雨泰人(きりさめ やすと)先生吗?为什么突然找到寺子屋来了呢?”一身青色裙子的历史老师上白泽慧音在门口问道。

“我们家的鞠惟(まりよし)。”这位雾雨泰人先生叹了口气,对慧音说:“我们雾雨店的独子……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总是会胸痛,夜里也睡不好。村里的大夫也看过了,最近一直在吃药,症状也没有一点好转。我想着必须要找平时派兔子来送药的八意大夫去看看,但是……”他的眼神落在了儿子的身上,少年的身体稍微颤抖着,一只手捂着胸口。

“我明白了。是想要我帮忙告诉竹林自警队的人,让他们帮忙带路到八意大夫那里去吧?”慧音笑了笑。平素就没有几个人认识竹林自警队的唯一成员、不死之人藤原妹红,甚至连自警队根本只有一个人都不知道,更不用提厌恶“超自然现象”的雾雨家了;村里想要去竹林的重病患几乎都是先找到寺子屋来的,慧音也早就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没关系的。我这就去带自警队的队长来这边,你们快进来吧,先坐一下喝一点茶——”

“抱歉,不劳上白泽老师备茶了,请老师直接带我们到自警队那里去。”泰人看着额头上渗出汗珠的鞠惟,坚决地说道。想必这个少年的病症远不止刚刚所说的那些,又或者症状远没有那么轻松;但雾雨家多少也算是人类村落的商业大亨,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店里传来店主的独子病重垂危、家业随时可能无人以继的消息。无论如何,如果事态紧急,慧音作为人类村落的守护者也是别无选择的:“明白了,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现在就带你们去找自警队吧。”

“那就有劳上白泽老师了——”话音未落,泰人就已经看到慧音健步如飞地走出了房间,连门都没有关上。他只好轻轻关上了慧音的房门,接着蹲下身把痛得发出点点喘息的鞠惟背了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鞠惟在父亲的背上,虽然不需要跑动,喘息声却非常急促,嘴唇也变得青紫了。

晨的一点点阳光穿过由孢子和水汽组成的浓厚雾气,照进魔法森林边缘的一间小屋的窗口,惊醒了妖怪魔法使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昨晚和大家一起在终于消除了怨灵的间歇泉里玩了太久,即使不是人类也疲惫到不行了,所以她没有回自己家,直接住在了刚刚被她支使到地下去解决了怨灵问题的魔理沙家里。

不过不管怎么说,妖怪需要的睡眠还是远远少于人类的;她坐起身,揉了揉橙色的双眼,整理了一下丝绸手帕一般的金发。魔理沙还在梦呓着一堆游戏术语,爱丽丝则已经开始穿衣,准备不辞而别算了,就当作是对魔理沙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请自来的报复。

“呜哇啊啊啊!”魔理沙的叫声突然在正在系紧腰间丝带的爱丽丝耳边响起,害得她把粉色的丝带系成了一个死结;窗外聚集的鸟群也扑啦啦地飞走了。她稍微有些恼火,挥动手指让她的人偶们过来帮忙把死结解开了,这才问道:“魔理沙你要干什么啊!突然这样大喊一声!”

“啊——啊……是梦……我梦到地狱了……”魔理沙从床上坐了起来,喘息着,额头冒着冷汗,雪白的皮肤微微颤抖。明明只是一个梦,却感觉那么实在地不敢回忆……“地狱?啊,就是你前天带着我的人偶去的那个旧地狱吧。”爱丽丝不温不火地回答着,她感觉魔理沙一定是又在开恶劣而浪费感情的玩笑。“明明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有一些住在那里的妖怪而已,和幻想乡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不一样。而且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寒冷吗,地狱那种火力旺盛的地方刚好适——”

“……别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魔理沙已经裹着被子走到了爱丽丝的身边,扯着她的衣角。“在地下的时候,有的声音你没有听到……你还记得那只猫吗,爱丽丝?可以操纵怨灵的那只猫……每句话都说到我的‘尸体’的那只。”爱丽丝察觉到魔理沙的声音和平日里刚睡醒的魔理沙不一样,多了一点疲惫是当然的,但又可以听出真的有一丝恐惧。看来这次不是开玩笑的。“魔理沙……先回床上吧,一点点慢慢说,不用怕。”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现在却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人类魔法使,爱丽丝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她再次稍微挥动了几下手指,两个西欧装束的人偶从窗口飞了出去:“我去给你泡茶,荷兰和奥尔良已经在回家给你拿安神的药草的路上了。”

“谢谢了……爱丽丝。”魔理沙趴回了经过刚刚的折腾而热气尽失的床上,继续讲述着她的梦境。“那只猫,身体周围全是怨灵。每一个怨灵,生前都是幻想乡或者外界的居民,它们都有自己的怨恨要讲述……没有声音,那些画面直接灌到我的脑子里。人类不能和怨灵沟通,但是怨灵对人类……一定是那只猫造成的,地面上的怨灵对我都不会有那样的影响。”爱丽丝静静听着魔理沙在地下的见闻,水壶的盖子偶尔被膨胀的热气顶开。“而且,你还记得吧,我们打倒那只猫之后她还再出现了一次。说着‘果然还是得由咱打死大姐你!’,释放着看不清道路的晃眼弹幕……地底的那些人的弹幕不像我们的一样,能感觉到每一颗都是真的想要杀了我的。我如果死了的话,就和那些杂兵一样的怨灵没有两样了……释放着恐怖的回忆,只有动物会喜欢,被人类被妖怪拒绝——”

“魔理沙,不要乱想了。”爱丽丝坐回了床边,只留下一个穿着和服的人偶看着水壶。“你不会死的。即使你……真的死了,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就算那只猫想要带走你的尸体和灵体,不是还有——还有灵梦吗,她作为你的挚友一定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在你身上的。”爱丽丝咽下了那句“不是还有我吗”,她觉得今天不小心表露出的对魔理沙的关心已经够多了。魔理沙却无心留意爱丽丝的小心思,只是用指尖碰触着爱丽丝缠着丝线的指尖。

水壶鸣叫了起来,那只和服人偶以与它的小巧身材不匹配的力量举起水壶,向放了茶叶和药草的茶杯里倒了一杯沸水,又把茶杯端到了床边。“魔理沙,京都给你泡好的茶哟。快喝了它,然后多休息一会儿定一下神吧。”爱丽丝从京都人偶手中接过茶杯,话语中还是藏不住温和。


竹林深处,天光逐渐向晚,金红色的阳光只能透进五六丈高的竹子的顶端。两个身影在竹子的间隙中迅速穿过。

“队长,到八意大夫那里还有多久?”泰人小跑着,稍微有些呼吸急促,他背上的鞠惟冷汗已经渗透了衣衫。藤原妹红虽然是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却一点都没有疲态:“我说你真是的,明明只过了一刻钟就这样了?至少还要再赶一刻钟才能到呢。要不然把那孩子让我背着好了,对我来说背一两个伤员这种事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用了,我背着孩子再跑一刻钟完全没有问题。”与刚刚对慧音彬彬有礼的态度不同,泰人对妹红的态度明显要随便一些,一半因为他实在没有精力再顾及礼节,一半因为妹红也没有像慧音一样对他多礼。“我不管怎么说也是开道具店的,要说负重也不在话下。只是太怕鞠惟会……他可是我唯一的孩子。他母亲因为事故去世的时候,他才只有两岁,这么多年我一直那么关心他,他在店里也一直很精明干练。说实话,三十年后雾雨店肯定是他的,而且肯定比我经营得还好。如果三十年后他还在的话。”泰人又一次叹息了一声。

妹红饶有兴味地听着泰人的讲述:“这么说,这孩子是你独自养育的,也没有兄弟姐妹。那么那天我看到的和那个人偶师一起过来的魔法使,和你们是没有关系的吗?明明也是姓‘雾雨’的,是我记错了吗——”

“不要提起姐姐。”鞠惟打断了妹红的话,虚弱的声音透着厌恶。泰人面露尴尬,只好对妹红解释:“魔理沙的话,从生理上来说是我的女儿。但是她和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当初鞠惟的母亲,当然也是魔理沙的母亲,就是因为自己的‘魔法’出了事故才身亡的。当时魔理沙也在场……但是,唉,她对魔法的兴趣一点都没有减少。之后魔理沙就因为我禁止她继续使用魔法而逃走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虽然在祭典烟花的提供者名单上看到过她的名字,但也仅此而已。雾雨店拒绝魔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村里的大家也都多少知道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专心赶路吧。”

“啊,对不起——我一直以来也没有住在村落,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妹红明白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泰人的痛处,赶忙道歉。既然这位雾雨泰人先生不喜欢魔法,当然对妖术也不会喜欢;这样一来妹红也失去了对碰上妖怪之后帅气地把它们退治掉的兴趣。妹红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暗想,还是专心把他们带到永远亭的好,反正她在永远亭也一点都不想久留,总之就是越快越好。 妹红没有注意到的是,鞠惟的脸色比起最开始那种病弱的苍白,现在又多了一点血色;但这点血色却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有所好转,而是因为他瘦弱幼小的身躯里充满了愤怒。

在飘忽的神灵堆里面,魔理沙的视线也被半透明的灵体重重遮蔽了。妖精来自自然,幽灵来自感官,神灵则来自欲望;在这一切生物都受了影响变得欲望充沛的时候,被神灵重重包围的魔理沙感到头脑越来越轻飘飘的,对面的仙人和僵尸身上发出的激光形魔弹的路径更是无法判断了。

“不过只是激光的话,想对付我雾雨魔理沙还早了十年呢!”这样想着,魔理沙一边轻巧地顺着曲线行进的激光阵穿梭,躲避着搏动的满载敌意的恶灵,一边也完全没有减弱魔弹攻势的意思。眼看对面的邪仙就要撑不住了——

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魔理沙的腹部插入了一把锐利的铁质小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看着对面红衣僵尸女孩的身影一点点模糊,僵尸妖精的样子又浮现在魔理沙的脑海里。不要,不要死……那样的噩梦,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不要。但是,想着“不要死”就可以不死又怎么可能……已经过去了一秒钟,魔力已经开始耗散,也无法再发射出哪怕一颗魔弹了——

不对。从自身发出的魔弹的攻势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比刚刚更为强烈;擦身而过甚至从身躯中穿过的激光也完全不再疼痛了。

魔理沙看了一眼自己的半透明身体。已经过去了两秒;虽然她的视线中仿佛有千万颗星星闪烁,仍然可以分辨出邪仙的样子。魔力仍然在逐渐流失,三秒钟过去了;在剩下的时间内一定要结束掉她的这一张符卡,只要在符卡击破的时候接近从她的身体中产生的紫色神灵就没问题了,就不用死在这里了——一定要,一定要到达紫色神灵那里!

在第五秒,邪仙停止了攻势,身上冒出了蓝绿紫三色的神灵。接下来,一瞬间都不能浪费,直取大群神灵中紫色的那一只——魔理沙透明的身体已经不会产生任何空气阻力了,但她还是下意识趴低了身体,朝着目标直冲过去。终于,第七秒刚刚开始的时候,生命力充满了魔理沙的身躯。

对面的新一轮攻击也开始了,又是小刀吗,虽然看不清楚……“不过,这次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呢!剩下的两秒,先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然后继续!”这样想着的魔理沙重整旗鼓,脸上也再次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完全忘记了刚刚散尽的将死的绝望。

星空的样貌散去了,东方风格的大门再次出现在魔理沙眼前。“这次的敌人也不能小看呢。不过,哼哼,接下来你们就为了刚刚让我雾雨魔理沙陷入惊慌的事认真后悔一下吧!”


鞠惟还模模糊糊记得雾雨家还有四个人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忙前忙后,姐姐则会时不时在手心绽放出一颗闪亮飘飞的星形魔弹逗他开心。但是姐姐从来不让小鞠惟带着魔弹跑到父亲或者母亲面前:“他们总觉得师父教我的魔法我还没有练熟,看到你在玩这个的话肯定会以为很危险的。”刚刚满两岁的小鞠惟这时就会稍微点一点头,然后继续咯咯笑着追逐那颗闪光的星星。每天都是这样平淡开心的日子。

但是刚刚听到“魔理沙”这个名字之后,鞠惟想起的却不是这段时光,而是那个被爆炸声惊醒的夜晚。紧接在爆炸声之后烙印在他的回忆中的画面,是依然穿着带有雾雨店标记的正装的父亲从前面匆匆跑向卧室方向的身影。再后面的画面,是黑暗中的天花板,伴着父亲和姐姐的哭喊声。

第二天,小鞠惟的身影出现在起居室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屋里对坐着一言不发的父亲和姐姐。他还记得他们的金发闪烁着完全一样的颜色。走进起居室的小鞠惟立刻被父亲抱住;在父亲的怀抱里,小鞠惟听到了缓慢的伴着抽泣的脚步声从姐姐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但是脚步声被一记耳光打断了。

那天之后,小鞠惟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小鞠惟的枕边多出了一个三角形的闪光物件,像是星星的一角;而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父亲也再没有提起过她。

又过了五六年,鞠惟终于忍不住问父亲,母亲和姐姐到底怎么了。父亲才告诉他那晚的景象:母亲的卧房中堆积着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闪亮碎屑,而姐姐就站在旁边,双目空洞,一言不发。当初提出送女儿到博丽神社的恶灵那里学习魔法的雾雨夫人,变成了一根盐柱。做出了那种事情还不愿意放弃魔法的女孩当然就这样被父亲驱逐出了家门。那天晚上,那个闪光的三角形物件被害怕和气愤到浑身发抖的鞠惟远远地丢向了森林的方向。

像那天晚上一样,沉浸在回忆里的鞠惟现在也在不停颤抖着,冷汗也越来越多;泰人一步不停地紧跟着妹红,生怕耽误了一秒钟。

不知不觉,一刻钟已经过去了,一座风格非常传统的日式大宅出现在三人面前。“喏,这里就是八意大夫的住处了。这个时间的话她肯定还没有睡,因为是急症所以直接从右边的这个入口进去就可以。”妹红在门口迅速把该交代的话全都交代清楚;泰人对妹红感激地点了点头,就继续小跑着进到了名为永远亭的大宅里面。从右边的入口进去,只有一段很短的通道通向一扇门;泰人腾出一只手敲了几下门,门很快就打开了。

门里面就是泰人早有耳闻却是第一次见到的名医八意永琳。她头戴蓝色的画有星座形状的护士帽,一头浓密的银发在脑后编成大辫;眉目秀丽,深蓝的双眼传达着医者天然的和蔼;身穿红蓝双色、缀着星空的袍子,让人一看便觉得安定。“您好,是来看病的村民吗?请问您有什么症状呢?”

灵异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魔理沙对月之都灵异珠的研究却依然没有进展。但是今天她并不想继续深究灵异珠的事情,因为从她刚醒来的时候开始,两年前发生的另一件事情就占据了她的脑海。

“说起来,差不多已经过去两年了呢,迷你八卦炉突然开始喷出黑色火焰的那次。”魔理沙自言自语着,盯着那个木质外壳、内部用绯色金属制作的八角形物体——其实霖之助使用的是绯色金属的合金,但魔理沙并不知道。“如果说那个时候迷你八卦炉受万宝槌的影响变成了‘付丧神’,那么针妙丸回收魔力的时候,付丧神消失了,迷你八卦炉不就是死掉了吗……物品的话,哪怕死掉了也不会消失,真好啊。”

趁着纯黑色的死梦还没有再次袭来,魔理沙抱着“或许今天喷出的火焰又会是黑色的呢”的想法启动了迷你八卦炉;和一直以来一样,只有亮黄色的普通火焰从炉身中央的洞口腾了出来。大概迷你八卦炉以后也不会冒出黑火了吧。

“《文文。新闻》!《文文。新闻》!”天狗记者射命丸文喧闹着降落在了魔理沙的家门口,大声敲着房门。魔理沙不耐烦地把门打开:“我说你啊,就没有想过我现在可能还在睡觉吗?这样大声叫喊,连命莲寺墓地里的尸体都会被你叫醒了。”

射命丸文满脸挂着笑:“要是我能够把尸体叫醒的话,不是可以写出很有人气的报道吗?”魔理沙早就应该想到,试图和心里除了撰写报道之外空无一物的这只鸦天狗交流是不可能的。“比起这个,今天我可不只是来送我的报纸的,还有这样东西不交给魔理沙小姐不行呢——”文把一封信递给了魔理沙,信封上只用刚劲而潦草的字体写着“雾雨魔理沙收”。

“是谁寄来了这么一封信啊,有什么事的话难道不能当面来这里说吗?”魔理沙皱了一下眉头,显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永远亭的医生要我把信送过来的,还威胁我说‘如果敢拆开看的话,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一箭把你射落下来’……看来下一期《文文。新闻》的头版标题就是《永远亭和魔法森林的勾结!背后究竟有着何等颠覆幻想乡的秘密》了,肯定会在人类村落收到史无前例的好评——”文看到读完信的魔理沙浑身颤抖着,这才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嘴。

“你走吧。”魔理沙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中,重重地关上了门。天性喜好报道事件的文自然没有离开,而是在窗外看着魔理沙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自己的桌前,把信纸向脚边一丢,随后就趴在桌子上开始抽泣。莫非是永远亭的某个妖怪兔给魔理沙寄了分手信吗?如果只是这种事情的话,写成新闻也不会有人看的。文摇了摇头,拿着和来时一样厚的那一叠报纸腾空而起。

地上的信纸被魔理沙的泪水打湿,文字逐渐模糊,但还可以看得出极其简短的内容:“魔理沙:鞠惟生命垂危,速来永远亭。有要事,非你不可。父亲。”


辰之刻的永远亭,距离鞠惟被送来的时候刚好过去了六个时辰。

“魔理沙。”

“父亲。”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毕竟距离上次直接见面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平时都是拜托到人类村落演出的人偶师送信,这次第一次送了特急的消息……”

沉默。泰人注视着魔理沙的面容,而魔理沙只看着父亲和她之间的地面。永琳看着这一对关系还不如形同陌路的父女,在心里默默叹气。在她这样的外人看来,那两头像十几年前他们上一次面对面时一样闪耀的金发,恐怕是他们之间仅剩的共同点了。

最终还是魔理沙先开了口:“弟弟到底怎么了?生命垂危,是怎么回事?”

泰人嘴唇轻轻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回答魔理沙问题的是永琳:“雾雨鞠惟的心脏衰竭了。以现在的状态,即使是永远亭的医术,也只能再维持他的生命一天。想要救他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使用亲人的心脏进行移植。从恢复的角度来讲,因为雾雨夫人早已不在,只有你们两人的是最合适的。不过,人类的身体自愈能力是有限度的,即使有药的帮助也是如此,所以……”永琳顿了顿。“提供心脏的人一定会死。没有别的办法了。”

魔理沙呆住了。原来这就是“非你不可”的事情吗。十年前和死神小町的战斗,七年前遭遇的地狱火焰猫,四年前看到的死而复生的仙人们,一幕幕带着黑色的场景浮现了出来。和自己没有直接来往的雾雨家,现在为了救鞠惟,想要牺牲流着雾雨家血脉的自己了吗。鞠惟……自己在人类村落乃至整个幻想乡唯一对他抱有愧疚的人。虽然无论如何也不想要他死,但是父亲叫自己过来,显然是决定了一定要在自己和他之间舍弃一个。不想变成恐怖的怨灵,也不想再回到地狱了。只是不知道,雾雨店里最后的那一瓣星之碎片,他有没有好好保存着呢。

另一边,泰人在脑海中回放着大概能够劝服魔理沙的理由。让稗田家把她的魔法记录整理出版?让霖之助回到雾雨店,给他提供资金,让他继续她没有完成的魔法研究?每年初诣的时候去博丽神社为她的亡灵祈福?不管用什么理由,绝对不能失去鞠惟。至于女儿……至于魔理沙,只要她现在可以接受就好,死人是不会抱怨的。毕竟,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究竟是妻子平日里万无一失的魔法出了错误,还是根本就是魔理沙害死了妻子……即使魔理沙是无心的,也足够让自己忌恨这个被诅咒的女儿了吧。但是……

寂静再一次笼罩了永远亭,好像解除了十一年的永远的魔咒又被重新施加上了一般。

“我愿意。”魔理沙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亏欠父亲和弟弟的太多了。作为女儿让父亲不得不把我赶走,作为姐姐在弟弟心里留下了‘坏人’的形象而没能陪他长大……如果这样可以的话,哪怕最后一次……毕竟,弟弟的身上……流着的是您和母亲的血,和我一样……母亲……父亲……对不起,对不起……”魔理沙越说下去,声音就越哑,泪水不住地涌上来。会死的人类,有家的人类,这一刻的魔理沙突然明白了怎样才能算作是“代表人类的魔法使”。肩负黑暗是迟早的事情,如果能够给他换来光明的话,现在去投身于噩梦中也好……

泰人心里的浅薄思维一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魔理沙……”眼前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是雾雨家的诅咒,一定是龙神赐给雾雨家的祝福,自己却这样把她当作……“女儿……我的女儿……”他的眼眶中也罕见地流出了泪水,魔理沙扑进了他的怀抱中放声哭泣着。“母亲的事情……虽然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真的对不起……”

永琳看了看手中的那瓶青紫色的药水,看来今天就可以完成手术了。之前已经在没有妖怪化的兔子身上试过了,一下子就可以让它们睡着,魔理沙也一定不会痛苦的。“不过有一件事,雾雨先生。魔理沙小姐的遗体我们不能让你们带回去;竹林里闻到血腥味就会袭来的妖怪很多,回去的路上自警队的队长可能也不会在,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风险。”

几个弹指过后,泰人才缓缓点了点头。

正午的阳光从天窗照到了鞠惟的身上;他睁开双眼,看到泰人坐在他的床边。“你醒了……大夫说了,最多过一个星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之前的人类村落的大夫说的没错,是你的心脏……但是不是吃药就可以治好的程度。八意大夫她给你换了新的心脏……是你姐姐,魔理沙的心脏。”泰人一边说着,一边忍着眼泪。

鞠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一只手放在胸口,这颗心脏跳动得缓慢而有力,而不是像他自己的心脏一样跳动得如同惊飞的鸟儿扑动翅膀。“怎么……会。”

“你不要动……刚刚动完手术要好好休养。”

“那……姐姐她?”

“她已经永远化成了一颗星。”泰人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注视着外面的竹林。在他刚刚坐过的地方,现在摆放着用魔法制作的一颗彩色星星的一角,就像鞠惟丢掉的那一块一样。鞠惟的手指接触到那块“星屑”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它在跳动。


一个月后,魔法森林。

铃仙来到了魔理沙住处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魔理沙?还在研究灵异珠吗?”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魔理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紫发飘飘的月兔,和她手里盛有青紫色药水的小瓶子。“是啊。怎么,有什么事吗?”

“恢复得没有问题呢。果然师父说得对,即使是受了致命伤也完全没关系。而且和‘蓬莱之药’不同,这‘绀珠之药’的原理不是让人的‘死’化为永远,而是让人的‘死’化为‘生’的继续,所以是不会带来‘污秽’的。不愧是师父呢。”铃仙自顾自地说道。什么啊,只是来看药效的吗?而且说的难懂的话还这么多——“你同意把心脏给那个孩子,也是因为相信师父的才能吧?”——没错,这只兔子话真是多得不得了。

“才不是呢。说起来,永琳那家伙根本就只告诉我那是‘麻醉药’,我当时可是全心全意认为我要死了的。”魔理沙话里带着怨气。“结果到头来,是在我身上试什么新药,多亏了这药效没有问题啊——”

“啊,麻醉药倒也没错——单独的绀珠之药是没有麻醉效果的,魔理沙吃的里面的确是混合了麻醉药的成分。说起来,魔理沙真的死了的话怎么办?现在魔理沙当然是没有死了,以后见到他们又怎么解释呢?虽然这个森林里他们应该是不会来的……”这只兔子还真是,十多年来对于地上人的事情的好奇心一点都没有减退。

魔理沙装作自信满满地回应道:“如果我死了的话,大不了就是和灵梦一起再把死神或者地狱管理人打一顿让她把我放回来咯——说起来那个懒虫死神,你在天气异变的时候也遇到过吧?至于见到他们,幻想乡也不是没有人形的亡灵,就那么糊弄过去也没问题的吧。这次的事情之后,跟他们彻底撇清关系了,对我也是难得的好事,虽然中间撒了一点谎不过也无所谓——没有别的事的话就先回去报告我一切平安吧,我还要继续研究灵异珠……”其实魔理沙想的是,这只兔子要是再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的话,恐怕那种漆黑的恐惧又要袭来了。不过无论如何,鞠惟……至少可以健康地活下去了吧。

铃仙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师父还有想要委托你的事情。因为你已经吃过一次了,想必不会拒绝再吃一次——”而灵梦和早苗已经因为担心有副作用,拒绝吃药而直接开始行动了。“——吃了这个药之后,想拜托你和妖怪之山上的月兔侵略军作战,不然的话幻想乡就会被它们净化一空了。我们作为曾经的月之民,直接参战的话不太方便……”

魔理沙叹了口气。“算了,毕竟是欠你们的人情。只需要吃掉这个药,然后把月面部队打一顿就可以了吧?”吃了药之后就暂时不会死,倒也说不定是一个好消息。

一刻钟后,铃仙赶回了永远亭。魔理沙从魔法之森中像亡灵一样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准备前往妖怪之山。

“真是麻烦。”面无表情的魔理沙这样想。

(完)

脚注

首先,《星屑幻想乡》泰人视角讲的是一个连贯的真实的故事。是一个早就离开了家里、被妹妹怨恨的哥哥从母亲那里听说妹妹病危,在死后把心脏给了妹妹的故事。当然现实中没有绀珠之药,所以魔理沙对应的那个哥哥现在已经不在了。红梦子是从那个妹妹那里听到了这个故事。

  • 这一部分魔理沙视角的描述完全是《花映冢》故事模式魔理沙对小町的对话。可以对比一下看看。
  • 给魔理沙的父亲取名“雾雨泰人”的原因:ZUN曾经在TAITO工作,香霖曾经在雾雨店工作,香霖是ZUN在幻想乡的分身,“泰人”可以读成“TAITO”。
  • 给魔理沙的弟弟取名“雾雨鞠惟”的原因:“鞠”读“mari”,对应“魔理沙”的“mari”。大概魔理沙逃走之前他本来是叫“魔理惟”的。“惟”是双重含义:一方面“惟”是“唯”,指“独子”;一方面“惟”是“维”,指“思维”,因为那个妹妹给自己定的形象本来是帕秋莉·诺蕾姬(Knowledge)。与《千字文》的“恭惟鞠养”应该没有关系吧。

  • 红梦子总觉得爱丽丝的眼睛比头发颜色要深一些,这样就可以凑齐七色的爱丽丝形象了:金发,橙眼,红色发带,白色皮肤和披肩,蓝色裙子,粉色丝带,黑色鞋子和魔法书。
  • “梦呓着一堆游戏术语”是对《地灵殿》魔理沙A线对话的捏他。
  • 红梦子果然还是觉得上海蓬莱etc是人偶的名字。

  • 这一段魔理沙视角是《神灵庙》里面的符卡“通灵芳香”和灵界模式。
  • 雾雨夫人变成盐柱,一方面是因为盐是闪闪发光的碎屑,另一方面也是捏他《圣经》里面罗得的妻子(为什么要捏他她呢)。
  • 魔理沙目睹母亲因魔法死亡却没有放弃魔法,捏他卢娜·洛夫古德(为什么要捏他她呢)。

  • 把泰人先生的心灵写成无限接近黑色的灰色,红梦子也不想的。不过无商不奸?

  • “星屑”有三个:化作微尘的雾雨夫人;留在鞠惟胸中的心脏;魔法之星的碎片。
  • 显然,接下来的是《绀珠传》魔理沙线剧情,而且想方设法把绀珠传魔理沙“眼神死”的理由编造出来了。
  • 顺便说一下,再接下来是魔理沙线BE。最后铃仙还是吃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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